|
|
|
|
一地鲜花 作者:张青合 来源: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:2007-3-27 14:06:50 |
|
我在没来煤矿之前,在乡下做过一段时间民办教员。
民办的性质就雷同现在的在编不在岗,是教师行业的临时工。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,上一天课,给一天工资。一月八十,仅相当于黄宏一锤子抡下去的价值。但,我很珍惜这次难得的机遇。因为每年县里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民办教员转正名额,对于我来说极具诱惑力。能有幸转为国办教员,在我们那地方就算是功成名就、事业有成了。
为了孩子,为了我自己,我绞尽了脑汁、想方设法地想把孩子的学习成绩提高一个等次。看着一屋子调皮捣蛋的孩子,我知道要想给他们人人上一把“笼头”,使他们心甘情愿受到约束管制,很难。于是我另辟蹊径,第一堂课并没有给他们约法三章,而是从他们的生活理想入手,强调了学习的重要性。当时,班里有一个说话嗓门儿最响的孩子叫石头。我问他:“你长大想做什么?”石头抓耳挠腮地笑了,反问:“当警察好还是司机好?”我说:“一样,只是形式不同。”石头想了半天,才说:“那就当警察吧。警察多威风啊。”教室里的孩子哄的一声笑了,说:“就你那熊样还当警察,给人家扫地都不要你。” “这不是没有可能。”我制止了孩子的哄笑,“如果从现在开始,你每门功课都得九十分以上,毫无疑问将来你就是一个好警察。”
孩子看到我一脸严肃,又问;“那当一名科学家得考多少分?”我笑着说:“很多,只要去努力,什么都有可能。”
孩子们止了笑,一个个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。乱哄哄的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看情形,我知道我的第一堂课受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。
接下来,我又在学校第一个开办了夜间课堂。
没有电灯,没钱买蜡烛,我就教孩子自制煤油灯。那种煤油灯很简单,一个墨水瓶,一个铁质酒瓶盖,一个棉织灯芯。灯芯穿过瓶盖,倒上煤油点亮即可。一个课桌一盏灯,昏暗的灯光连成一片,顿时驱走了的黑暗,照亮了孩子的脸。
那一个学期,孩子的学习成绩直线上升。期末考试,全乡我们班第一。
孩子高兴了,我却住进了医院。
年迈的父亲说我是教书累的。其实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清楚,教书是累不出肾炎的。住院期间,按照医生的要求,我不能下地干活,不能上台给孩子讲课,必须静养才行。
人误田地一时,田地误人一年。不能下地干活,地里的庄稼怎么点种?孩子们学业怎么办?我渴望的那一个教员转正名额怎么办?想到这儿,我不顾父母劝阻和医生嘱咐,带着病走上了讲台。结果,我被人抬了回来……
看着荒芜的田地和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打算,我欲哭无泪。
作为一个农民,可以没有讲台,却不可以没有劳作力。在一个雨过天晴的下午,我硬着头皮跟父亲走向了田地。一路上,父亲什么也不说,只是闷头抽旱烟。
还没到我们承包的责任田,我就看到了空旷的地里人头攒动。你来我往的,很是热闹。我很纳闷,难道是自己走错了地方。再一看,我看到了石头。原来是那伙我教过的孩子,他们在忙着点种棉花。
而孩子点种的土地,就是我家承包的责任田。
孩子看到我一个个丢下手中的活,老师、老师的喊着争相向我跑来。他们簇拥在我身旁,叽叽喳喳地问:“张老师,你的病好了吗?”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小脸,像是一朵朵绽放的向日葵,一下子开满了田间地头,开满了我阴郁的心田,那么的无邪、天真、烂漫。
于是,我激动地问:“孩子们,你们是怎么弄来的种子呀?”
那个叫石头的孩子抚摸着后脑勺,嘿嘿地笑了,说:“俺们大家凑的。”
那一年,我家那田里的棉花至少不下四五个品种,有的已经吐出了雪白的棉絮,有的还正怒放着花朵。自始自终,花的色彩一直点缀了我生命的那个季节。
作为一名民办教员,可以说我是幸运的。
作为一个梦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教师的我,可以说我又是不幸的。
无论幸与不幸,事过多年,每当我想起那些孩子,想起那一片田地,那一片盛开的棉花就会温暖我生命的根须,湿润我的心田。
能做一名为人授业解惑的人民教师,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!
上一篇:乘车记 下一篇:蓝色海棠花
|
|
|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