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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呼朔风，斜斜的雨
作者：原上草 来源：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：2007-3-22 13:23:26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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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里的朔风最公平，呼呼的，不管吹到谁身上，同样是刺骨的冷。
在呼呼的朔风里，“小山西”、“小江西”、“小四川”、“小山东”这四个工友，却遇到了他们认为最不公平的事。他们原本要回家过年的，电话也给家里说了，谁知准备动身的时候，主管却过来告诉他们，不能走。理由很简单，他们进厂不足三个月，正在试用期内，春节留下来看护仓库，以表现定留去。
四个人都不想再失业。
四个不同口音的人就聚到了一块，用不同的口音骂着这个世道，真他妈的太不公平了。
除此，啥办法也没有。
好不容易挨到天黑，换班吃饭的人来了。偏偏这个时候，呼呼的朔风里又飘起了斜斜的雨，像公共卫生间里的淋浴，咋也洗不净身上的污垢。
“小山西”就忿忿地骂，狗日的，又瘪了，不下雪，偏下雨，邪！
四个人都哆哆嗦嗦的像挂在树枝上的枯叶子。不再说话，都斜着身子朝厂对面的“打工仔餐馆”跑。
他们只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。
小餐馆也是一片冰冷。
“小江西”搓着僵硬的手说，老表们，等我有钱了，一定请大家到有暖气的大包房吃饭。
点了一个肥肠火锅，破例还要了两瓶酒。都说这鬼天气得喝一口驱驱寒。
四个人就围着，叭咂叭咂地开始吃。
“小四川”说，它龟儿子的，羔蟹老子硬是不知是啥子滋味，待老子混阔绰了，说啥子也得请哥几个吃个饱。
都不接腔，叭咂叭咂地吃得香。
酒倒上了，一人一小碗。这时，岁数稍大点的“小山东”的手机响了。赶紧接了。扣了手机后就骂，操，催我们快点吃。
四个不同的口音就又开始骂。真他妈的比周扒皮还周扒皮，连顿安生饭都不让吃。
“小四川”吸了口酒说，管它个龟儿子哩，哪怕是大火上房梁、猛雨拍麦场、小娃子爬到井沿上，再关紧，也得安安逸逸地吃完这顿饭再说。
都说，对，都不许接电话，谁要接了，罚酒一碗，这顿饭他埋单。
四部不同款式的手机就示威似的并排放在了桌边上。
又开始叭咂叭咂地吃肥肠火锅，叭咂叭咂地喝着闷酒。
嗡——嗡——
不知谁的手机振动棒似的轰鸣着。
都忍不住去看。
“小山西”赶紧拿了，看看号码，立即站了起来。说，哥们，这碗酒俺喝，这顿饭俺请，但这个电话俺必须得接。说完就把那碗酒一饮而尽，又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币拍在桌上。
手机就贴在了耳朵上，紧紧的，连条缝也没有。
爹，是我，……俺在这里可好啦！现在正和朋友一块吃海鲜大排挡哩！那羔蟹吃着可美啦……俺春节就不回了，加班给双份工资哩……给俺妈说，俺工作可轻松了，现在又吃胖啦……爹，俺在电话里给您和俺妈磕头啦……
大家相互看看，都没说话。各自把面前的酒碗倒满，一仰脖，全泼了进去。
又开始去摸自己的手机，但手都颤抖着。
餐馆外，依然是呼呼的朔风，斜斜的雨。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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