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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学第一课
作者：李世俊 来源：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：2007-1-29 14:02:06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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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慧冰老师满脸红光地回到办公室，顾不上揩拭手上的粉笔沫,甚至连屁股也没落到那张硬木椅子上，就急切地打开了教案里夹的一打色彩不同、大小不等的学生答卷纸。
他迅速地翻着、看着，时而微笑，时而蹙眉，间或也点点头。突然，他的目光停在一张方方正正的蓝稿纸上。几句顺口溜使他倒抽一口气：“老师你有才，学生学不来；要让我学来，看你怎么卖？”端详着这工整而秀丽的字迹，他心里犯了嘀咕：看这笔力和言辞，不象差等生的淘气之作，那么……
正在杨老师思索着这字里行间的答案时，教导处负责教学工作的骆主任推门而入；“杨老师，听说你第一节课没正式讲课？”
陷入深思中的杨慧冰老师，好象不认识这位主任似的，半天，才点了下头。
此时的骆主任已跨步来到了杨老师的办公桌前，一眼蹩见那张纸上的“老师你有才”几个字，便立即翻起桌上的那一堆卷纸。正巧，最上面的一张上又写着：“老师，我爱文学，你帮我敲开文学的大门吧！”这骆主任的那张瘦白脸便一下子拉长了，简直是不足十六开宽的一窄条白纸：“好啊，杨慧冰！学校已布置了今天开学的第一节课要正式讲课，你却搞这些个人崇拜的名堂！怪不得二班班任向我反映，说你不但没讲课，还影响了学生的情绪。你下课走后，教室里乱轰轰的简直炸了营，连第二节课都影响了好几分钟。当时我还不信，看看，”他晃晃手中抓到的几张纸，“这不就是证明！”
杨老师望着这位鼻口冒火的教导主任，想解释吧，又感到实在可笑；不说说吧，又实在可气，无可奈何，只好低头不语，两手却在抚摸着自己那本厚厚的教案。
骆主任喘息了一会儿，又突然拍打着杨老师的教案大声说：“不按规定上好第一节课，这是严重的教学事故！限你明天补上这一课。现在，你马上写检查，连你的教案一起交给我！”说完，摔掉手中的纸，转身走了。
杨老师感到脸上火辣辣的。他想追出去申辩，却迈不开步子，他想撕碎这些招灾惹祸的卷纸，却抬不起手臂。然而，当他的目光再一次触到卷纸上那些灼人的话语时，他的眼前摸糊了。那些大小不一，色彩不等的纸片，似乎变成了那一教室的纯朴可爱的少男少女，在争相发言，和他悉心而谈：“老师，我每天坚持写日记，您能指导我吗？”“我喜欢读当代青年作家的诗歌和小说。”“课文分析太干巴，我不愿听。”“希望老师多教我们写些生活实际的作文。”“您的语文课一定能开阔我们的视野。”“我读过《红楼梦》和《四世同堂》。”“咱搞个古诗背诵竞赛吧？”……
此时的杨老师似乎觉得腮上有条凉嗖嗖的小虫子在往下爬，他的手颤抖着，心也在颤抖着，感到胸口闷得慌，如果能大喊一声：“学生需要课堂改革啊！”那就舒畅了。然而，平时就不会高声大气地喊叫的他，此时当然也爆发力不大，只有饮恨于心底了。他抹去腮上的小爬虫，课堂生涯便历历在目了。
他热爱语文教学，却也忘不了那份认真的辛苦。每一课书都是字词句章地讲下去，每一课书都是“起始、分析和练习”这三步曲走下去。这老套子，连自己都上腻了。学生能不厌烦吗？从上届初三毕业班开始，他就尝试着课堂程序和语文知识程序的教学改革。收获是可喜的，只是要吃得辛苦，他不声张，也不计较，默默地干着，简直把这种辛苦当作一种寄托，当作了一种享乐。他决心要继续探讨下去。接到新班级后，他特意去找学生了鲜情况，然后花了好几个通宵，写出了自己的初三语文教改计划及其实施内容和步骤。在上课前的那几天备课时间里，大多教师在按照教导处“第一节课要正式讲新课”的指示，忙着抄写教案。也有的老师却并没重新备课，只是给旧教案包上个新纸皮，以应付教导处的检查而已。对这些，杨慧冰老师不屑一顾，既不怕少数人的嘲讽中伤，也不听众人的好言相劝，只是埋头整理自己的改革教案。
他现在感到高兴的是，这第一节课是按自己的计划上完的。从学生那热切期待和友好的目光中；从收到的这些对语文课的意见、希望和要求的答卷中，从课后学生们的纷纷议论中，他认为自己这既是学科教育又是民意测验的第一节课是成功的。他没白花功夫。他讲的语文课教学的目的和任务，是从古今中外大量事例中引证出来的，他讲的目前语文教与学的弊病是自己耳闻目睹和经历过的，他请学生提出对语文课的好恶之感及建议、要求是从学生的根本利益出发的。他认为，就凭这些，这样的第一节课也是该站住脚的。第一节课为什么只能是正式讲新课？学生们过了一个假期，回来第一节就逼着他们念书，他们的心会那么顺从地收回来吗？倒不如和他们谈谈教与学的切身利益，使他们不得不去动脑想想：我该怎么学好新课程？就拿这份“看你怎么卖？”的所谓淘气之作吧，这不是一个聪明好学的学生对老师的挑战吗？看看那些恳切的要求，老师的责任重大啊！
想到这里，杨慧冰老师将这些贵重的答卷收拾好，夹进教案里，然后拿出一页稿纸，写上了“我的第一节课”，放在教案封皮之上。
他捧着这份贵重的“检查”，走出办公室，决定将它交给校长。必要时，他已准备撕破脸皮，在教师大会上大声地理直气壮地宣讲他的这第一节课！
1983．3．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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