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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烟
作者：熊立功 来源：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：2006-11-29 19:32:15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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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开眼，天早亮了，窗外明明白白的。马老师一个翻身下了床，边套裤子边埋怨正做早饭的女人。
“今早是我的自习哩，也不早点喊。”
“昨日夜里叫你早点睡，你偏要犟着写，熬到三更半夜的，怪哪个。”女人说着，就跟马老师端上一盆洗脸水。
“一个早自习，七点不到堂，可是要罚款一块的，跟你说了多少回，等你心痛可就迟了。”
“哪，你开夜工，写到深更半夜的，为啥就不见奖你一个钱？不说点灯费油，光烟就一夜几盒，花的不是钱，就不心痛？”
“哪可是两码事。这第一，教书这活路跟走路一样，有个先快后慢，你跟不上，就得往前撵，边教还要边打底儿。这第二，点灯耗油。你做针线活，我长了学识，可没白费。再说吸烟，跟喝茶一样，为的就是提神。”马老师说着，手就往衣袋里掏，一连掏出几个空烟盒，眼就投向了女人，“喂，拿两个钱，去买盒烟。”
“昨日夜里的两盒，你都吸了？”
“还有剩的？你瞧瞧，早空了。”马老师把空烟盒晃了晃。
“你呀，你！卖鸡蛋的几个钱，全让你薰了喉嗓子。”女人白了眼男人，手还是伸进了衣袋，摸了老半天，才抠出五分钱来。
“这够哪，顶便宜的也要两角呀。”马老师伸出的手缩了回去。
“那······那铲碗米去换盒吧。”女人说着就铲了碗米塞在马老师手里。
马老师看了看堆尖的一碗米，走了几脚，又转回来，望着女人说：“还是你去换吧。”
“你看不见，人家正忙着哩。”女人亮了亮粘满猪食的双手“吸造罪的烟，还死要面子。”
马老师只得硬上头皮出了门。
“马老师，你早！”隔壁的正出门的芳芳向正低着头往前走的马老师打着招呼。
“是芳芳，你上早学？”马老师看到自己的学生，眼就一亮，“去，跟我换盒烟再带到学校，我先走了。”
不等芳芳答应，马老师就把装满米的碗塞进她手里，转身就走。
芳芳看看走进雾里的马老师那干瘦的背影，再瞧瞧手里捧着的米碗，才低着头默默无言地往经销店走去。
马老师刚走进教室，就进来了记考勤的校长。
看了看差不多快满堂的学生，再听听起哄样的读书声，校长就向在教室里才转了半圈的马老师点点头，招招手。
马老师晓得校长有话跟他说，就随校长出了门，站在走廊里，两个人就搭起话来。
校长说：“恭贺你呀，马老师。五进县城的老将，这回算让你把炮打响了。”
“你是说专业合格证的考试我过关了？”马老师眼一亮，来了精神。
“不光那，卫电中师的各科也都及了格。”校长说着，就掏出张成绩通知单递给马老师，说：“昨日夜里一接到通知，我就跟你喜得睡不着。”
“这回算跟你争了口气。”马老师把灰白头发往脑后拂了拂，就在高声的一连串咳嗽声里满兜掏。
“你找烟？”校长问。
马老师嗯着时，手就接住了恰好赶来的芳芳递过来的烟。
“我不吸烟。”校长说。
“这是喜烟，你一定要吸一根。”马老师说着，把一根烟递向年轻的校长。
校长笑了笑，接过来，还就着马老师递过来的火点着了。他轻轻吸了口，没往下吞，就又吐了出来，眼睛却在看大口大口吞云吐雾的马老师。
马老师手里的一根烟在吱吱声里不一会儿就烧完了。扔掉烟屁股，他又大声地咳着，身子在撕破喉咙样的响声里躬起来。
看着咳得满脸通红、泪珠直滚的马老师，校长说：“你这烟早该禁了，再吸下去，身子会让烟毁掉的。”
老半天才平息下来的马老师望着自己二十年前的学生那一脸的诚意，叹口气说：“试过好多回，就是禁不掉啊！”
校长望着马老师，没有吭声。
“······用糖代烟，试过，不见效。害病的日子，茶饭不思，可还是禁不住。连酒泡活黄蟮的药方也用过，管不上三天······”马老师说着时，头就耷下来，“看来，只有到死的那个日子，烟才能禁掉。”
校长张了张口，正要说点什么，放早学吃早饭的钟响了，师徒俩就往食堂走去。
马老师的一盒烟，在食堂里的恭贺声里没一会儿就光了。
上课了。当马老师走进教室，在讲台前一站时，坐在前排的芳芳，头就开始发昏作痛。马老师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烟味，把芳芳薰得作呕想吐。她赶紧吐了几口清痰，才止住涌上喉头的东西。
大半节课，芳芳在难受中忍受着烟味的刺激，努力地接受着马老师传授的知识。
象往常一样，马老师讲完课，把练习布置后，就坐在讲台前，翻开备课本，手就习惯性地伸进口袋，芳芳看在眼里，心想他又要吸烟了。烟一点着，他就会埋下头来边备课边吸烟。他呼出的一团团烟雾就会把自己罩住，也把离他最近的芳芳罩进去······想着，芳芳平静了半节课的胃就又往上翻，头也开始昏沉起来。
手捏纸响的同时，马老师一连从衣袋里掏出并扔出了几个空烟盒。看着地上的空烟盒，马老师发起呆来。
芳芳一阵暗喜：马老师把烟吸完了，我可以不受罪了。芳芳猛吸一口带着同学们体热的空气，心平静下来，发昏的头也清醒起来，做练习就比往日顺利多了。
芳芳一口气做完练习，就又抬起头向马老师看去，往日端端正正坐着备课的马老师变得无精打采了。他写几笔就停下来，手就伸进衣袋。屁股下的椅子不时在他的折腾中发出吱吱的叫声，叫得芳芳不安起来。
终于，马老师坐不住了，他站起来，在讲台前急躁地来回走动，一双眼在地上四处瞧。最后，他的眼定在教室门口两个烟头上。那是早晨他和校长扔的。他吞着口水，向烟屁股走去。
马老师把拆开的烟丝，抖在一片纸上。抖着手卷起来，再用唾液粘上，一连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。随着卷烟吱吱的响声，马老师开始让烟雾包起来。
马老师的一举一动，叫芳芳难受起来，慢慢的，泪就流了出来。虽说随着烟的薰呛，她头又开始发昏，还恶心作呕想吐，可她却觉得这些比马老师没烟吸的难受劲要好些。
午后，马老师像往常一样，从聊天的老师们中偷偷地溜出来，钻进了办公室，批改起中午的作业来。
“马老师。”芳芳走进办公室，好一阵子才喊。
“芳芳？有事？”马老师歇下笔，摘下老花镜望着站在前面的芳芳。
“这烟，给你吸。”芳芳把一盒烟伸给马老师。
“哪来的？”马老师心一动。
“家里的，爸把烟禁了，我怕它霉了，就带给你。”芳芳说：“上午，我看你没吸烟好难受，就······”
“上午，哦，对了······”马老师打断芳芳的话说：“你今天的作业都做对了，这很好，以后都要象今天一样。还有，往日上课你座位边总有一堆痰，今天怎么就不吐了？”
芳芳低下头，没吭声。
“你说嘛，有病？啥子病”
芳芳张张嘴，还是吐不出一个字。
“有病，就得治，跟老师，你还要瞒。”
“不是病，是······是你吸烟······”芳芳红着的脸上冒出了细汗珠。
“我吸烟？”马老师心一跳。
“我一闻到烟味，就头发昏，直要吐······”
听着，听着，马老师灰白的头发更灰了，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。嘴唇抖了抖，才抖出一句不连贯的话，“都怪我，芳芳，都怪我，是······是老师害了你，我······我······”马老师把烟递给芳芳说：“你的心意我领了，从现在起，我要禁掉这害己害人造罪的烟！”
从那，马老师真的禁住了吸了三十多年的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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