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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水
作者：为公村 来源：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：2006-11-29 15:15:15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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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水啦！随着一声惊慌的喊叫人们纷纷跑了出来。韩辛被人撞了个趔趄。她感觉脚下已经有水往鞋里灌。她朝着灯影下一张张惊恐的脸镇定地大声说：同志们别慌张，向101巷道撤离，那里地势高！有矿工看出了她，“韩书记，您怎么来啦？快跑！危险！”
水很快就淹过了膝盖。韩辛看看身后没有灯光了便尾随着矿工们向前走。这时，矿井里的灯全灭了。
韩辛是在五一劳动节前夕下井看望第一线工人来的，没成想刚到采煤点就遇上了透水。这样大的透水层她在矿上二十多年头一次遇上，不知道后果将怎样。她向前看，一片漆黑，也不知道矿工们都跑到哪条巷子了。这里岔路很多。没有水的时候可以沿着轨道辨别方向。现在，一片汪洋。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，头上灯光微弱得象萤火虫的屁股，水更深了。她感到了恐惧。高声喊：有人吗？巷子里只有她的回声。她拼命地向前走，与水流竞赛。也不知道拐了多少弯，碰了多少次头，头盔也不知道掉到哪里了，她伸着手向前摸索着前进。水已经淹过腰，又淹过胸。她正绝望之际，脚被绊了一下，是个高台。他听前面有人说话：低着头爬上来，小心脑袋。韩辛终于脱离了追随她的水流。
这里是巷道的尽头，有一小块高台，高度仅可容人坐着。韩辛喘息着说：你是几队的？黑暗里发出声音近在耳边：您是韩书记吧？我是杨五彪。韩辛认识杨五彪。他粉笔字写得好，每月宣传板报都是他写。韩辛说：杨师傅，别害怕，矿领导正全力以赴排除险情，我们矿新配置了两台国内最先进的潜水泵，水很快就能排出的。越是困难的时候越是考验我们意志的时候。杨五彪恩呐恩呐的应着。水不在涨了。
韩辛询问了井内其他人的情况。杨五彪说慌乱中各自逃窜，不知道人们都在哪里。韩辛说咱们联络一下。于是两人高声喊：同志们，你们在哪？！然后屏息静听。巷子里死一般沉寂。他们俩喊累了便静下来各想各的心事。韩辛想着自己主抓的宣传工作有没有疏漏的地方。虽然透水事故属于天灾，可是当下全国煤矿的安全形式不好，从市里到局里已经草木皆兵了。昨天矿里刚落实了责任制，谁的孩子谁抱，哪里出问题唯主管试问。韩辛把她主抓的工作仔细梳理了一遍，连百日安全竞赛的参加人数都一一加了一遍，占职工人数的百分之九十，普及率足够高了。疲劳袭来，她睡过去了。
醒来后，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。她让杨五彪看看水下去了吗。杨五彪回来说水位没见下。韩辛想，矿里没抽水吗？不会的。为什么水位不降呢？很可能透进来的水量与抽出去的水量相等，那就只有听天由命，期盼着透水止住了。她与杨五彪又喊了一阵。喊累了又各自想着心事。韩辛想着上大学的儿子应该回家了吧。她下矿井那天是5月30号，学校刚好放假。丈夫现在肯定很着急，在矿井边守侯着呢。他做的牛肉面多香啊，是否已经做好了等她回家吃呢。想到这里她感觉很饿，想起临下井前宣传干事小王给她肩上斜挎了一个军包，说里面有应急的东西。她赶紧摸索身上，发现包还在，里面有一瓶矿泉水，一个手电筒，两包压缩饼干，一卷纱布和几片创可贴。手电筒被水浸泡的已经不能用了。她把压缩饼干递给杨五彪一包，俩人也顾不得许多，一人一口地喝着那瓶矿泉水。韩辛边吃边关切地询问着杨五彪家庭情况。杨五彪有一个在矿上食堂工作的闺女，媳妇在家赋闲。他们俩各自讲着自己孩子和爱人的事情，讲累了又坐着睡了过去。
就这样睡去醒来，醒来睡去地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。断食断水已经很长时间了，渴极了就喝巷道里的水，水位依然不见下。韩辛绝望了。回想自己45年来人生的历程苦多甜少。年轻的时候忙学习忙工作，结婚后为孩子丈夫老人忙前忙后，总想坐一回飞机的愿望阴错阳差未能如愿，现在没上天却困在了地下三百米的巷道里。四周漆黑，象地狱。她害怕得身体发冷，多么渴望依偎在异性的怀抱里。她对异性是有幻想的，这种幻想只是在她办公室值夜班时冒出过，但很快被理性压下去，她觉得想自己丈夫以外的男人有犯罪感。现在，他与一个男人在地下三百米的黑暗中即将无声无息地死去，人们将永远找不到他们的尸体，在生命消失的前夕做点儿出轨的事儿心灵应该是能平衡的。想到这里，她说：五彪，躺下吧，坐不住了。杨五彪说：韩书记，地方窄，两人躺不下，您躺吧。韩辛说：别叫书记，叫韩辛，我们俩困在地下这么多天，还要一起死在这里，也是缘分，躺在一起吧。杨五彪与韩辛躺在一起，俩人做了亚当夏娃做的事情。韩辛觉得上了天堂。
韩辛隐隐约约听到人声，她不愿意起来看，只想继续自己的梦，然后死去。可是眼前居然有光亮在晃。她让杨五彪看水位，杨五彪兴奋地说，水下去了。这时，韩书记，韩书记的喊声越来越近。韩辛不知所措。脑子里飞快地旋转：上井后怎么面对丈夫，怎么面对领导，怎么面对同事，心里一急，便失去了知觉。
【责任编辑：舒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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