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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声
作者：为公村 来源：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：2006-11-29 15:15:05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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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出快要把人挤成相片的地铁车厢，长出一口气。拾级而上，转入通道，便传来清脆悦耳的小提琴声，是梁祝的曲子，心情顿觉轻松了许多。我边走边掏兜里的零钱。商品社会消费是有偿的，尽管你没请琴师拉琴，但是耳朵已经享受了。心里踏着四三的节拍走到滚梯口，把一张纸币投入琴者脚下的铁桶里，耳边响起轻轻地一声谢谢。我很惊讶。琴者是盲人，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，他能听出有人往桶里扔钱，而且是无声的纸币。看来他用心在观察感知世界。老天饿不死瞎眼雀。当一个器官功能丧失以后，其他功能会拓展能力弥补上。听着悠扬的琴声，看着眼前这位魁梧的失明汉子，我不禁想起一个人来。
那是前年的五一长假期间。我晨练完走在畅观堂通往颐和园南门的沿湖甬道上。左边是昆明湖，右边是条河，路中间堆着水泥砖，来往的人贴着水边走。忽然，迎面走来一个盲人，他用竹竿在水泥堆前点来点去，寻找着路径。危险，他很容易落水的。我走过去牵住竹竿，问他去哪里。他很憨厚的样子，肩膀很宽，背着一个小提琴琴盒。他说找一个坐的地方。我说您也是来逛公园的吗？他说是啊。我说可是您看不见啊。他说用心去感受公园的氛围也是享受。我的心被触了一下。大自然不仅仅是给有眼睛的人准备的，而是提供给所有生命的。可是，盲人进公园是需要有人陪伴的。
我把他领到被我们几个朋友戏称为神仙亭的那个亭子坐下。向他介绍了坐在这里可以越过昆明湖水面放眼万寿山，左边是团城湖，还有玉泉山的宝塔。眼前这条路通往西堤，两旁是杨柳。他把琴盒打开，拉起琴来。也许是我介绍的环境激发起他美好的想象，他拉的曲子是梁祝。以前为了听小提琴曲梁祝，我结婚后买的第一件电器是电唱机，因为买不起录音机。
他拉得很流畅。春光，蝴蝶，山水，爱情，都从他指间流了出来。看着金色的阳光撒在湖面上，听着出自一位盲人之手奏出的美妙琴声，我有些激动。他的眼里也好象有水光在闪动。
此时，我想起贝多芬和盲童的故事。有一个盲童拉着贝多芬的手说，最大的愿望是想看看春天的模样。贝多芬为了满足盲童的愿望，彻夜工作，终于创作出了春天奏鸣曲。他找到盲童，告诉他可以带他去看春天。盲童将信将疑地来到贝多芬的房间。贝多芬奏响了钢琴。春天的阳光，蓝天白云，绿草，鲜花，小鸟，溪水纷纷从他指尖流出。盲童兴奋地喊“我看到春天了……
我决定带着这位盲人环昆明湖走一圈，他很高兴。我们俩手拉手并肩走着聊着，我让他摸玉带桥石柱上的仙鹤石雕，摸十七孔桥畔的铜牛。颐和园逐渐在他心里清晰具体起来。他说今天有幸进园是混在人群里未被守门人看见，否则是不让他进的，怕他掉水里。我说可以周六周日早晨带他进园，于是相约下次在公园门口集合。
通过聊天得知他姓周，是盲人工厂退休职工，爱好音乐。通过老周我也了解了一些盲人的生活习惯。比如炒菜时的油，酱油，醋等液体都放在碗里，用勺子当量器向锅里倒。买东西之前让有眼睛的亲人告诉他每张钞票的面值，然后用手反复体会，直到一摸就知道钞票的面值。看不到时钟怎么知道时间？有盲人专用电子报时器，用手指一按就发出语音报时等。老周是初中文化，在盲人里算比较高的。他结过两次婚，第一次婚姻因为感情不合而结束了。现在的婚姻也是搭帮过日子，俩人没有共同语言，也玩不到一块去，经济各自核算。我不知道盲人相亲是怎样的过程。他说都是通过熟人介绍。长像就忽略了。
这一次，老周没带提琴，背了一架手风琴。我把他领到畅观堂的回廊里坐下。他自拉自唱，嗓音洪亮，很有感染力。一曲绿岛小夜曲唱罢，赢来周围一片掌声。又唱了一首北国之春征服了畅观堂上休闲的人们，纷纷聚拢过来。老周一首接一首地唱下去，人们听得如醉如痴。于是有人把钱递到我手里，表示对老周劳动的认可。我顿时感到一股心酸，可见盲人在人们眼里的形象除了乞讨还是乞讨。我问老周给钱要吗？老周斩钉截铁地说，不要！老周停下琴对大家说，我不是卖艺的，也是跟大家一样享受生活的，希望我的琴声歌声给您带来愉快。
我们要走了。人们问什么时间还来？我告诉他们周六周日早晨。从那以后，很多人都来听老周唱歌。
老周不但能自拉自唱，还能谱曲。我们俩曾合作了一首《昆明湖的水》我把词说给他，他用锥子一下一下扎在盲字纸上。过了一段时间，他拿来一盘磁带，说是请盲人女歌手唱的录在磁带上。他在畅观堂上教大家唱这首歌曲，大家学唱得很认真。歌词是这样的：
昆明湖的水，美丽的水。头上彩云飞，脚下百鸟汇。荷花芦荻相依紧，塔影清漪群山翠。
昆明湖的水，多情的水，环抱万寿山，亲吻杨柳穗。日追月跑争昏晓，鹊桥殷殷六桥媚
昆明湖的水，深邃的水，载着多少笑，含着多少泪。岁月悠悠水悠悠，世人谁解其中味。
寒来暑往。天冷了，伸不出手了。我们结束了畅观堂的唱歌活动，相约来年开春再见。
去年的五一长假期间，我连续几天早晨在公园门口都没等到老周。以前听老周说他住盲人五金厂宿舍。我经过多方打听，好不容易找到盲人五金厂宿舍，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残垣断壁。老周拆迁了。
今年的五一节又快到了，不知道老周生活得可好。只能默默地祝福他，祝福他。
【责任编辑：舒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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