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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关那一天
作者：张青合 来源：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：2006-11-29 15:08:29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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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队长把脸拉得跟驴脸似的，翻着白眼给老张说：老张，你连续二个月没完成任务了。
老张狠抽一口“白沙”，吐出了一片浓浓的烟雾，没有吭声。
刘队长说：我也不知说你什么好。单位的制度你也知道，你自己的看着办吧。
单位马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，这第一把火，就是限期三个月彻底清查街道公路两旁乱摆乱卖问题。禁止随意经营，杜绝无证售物。当官动动嘴，下边跑断腿。这么大一个城市，说禁止便能禁止，哪有那么容易？
刘队长把头顶都想秃了，想出了一个骚主意。说什么指标承包，责任下放到个人。一人负责一条街，到时谁完不成任务，谁卷铺盖走人。
走人？往那儿走。老张一家就等着他的“米（工资）”下锅呢。上有老，下有小，他是罗锅上树——“钱”紧啊！
老张知道现在谁活着也不容易。你说小商小贩滋润，他们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，像小偷见了警察。浑身筛糠，那个怕呀，不是文字能形容的。你说做官容易，小的见了大的，那好比儿子侍奉爹娘，好话说着，好酒端着，还怕领导不如意，端了自己的铁饭碗。知道都不容易，老张走到街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看见了撵撵，轰走完事。看不见，就听之任之，随便他们折腾。
老张宽容纵容了摆地摊的无证商贩。他们一传十，十传百，都说这条街是城管管理死角。纷纷跑他的地盘安营扎寨来了。
刘队长自然不愿，就把事先制定的条例搬了出来，让老张看。
老张说：不用看，我知道。
刘队长干笑了一声：你知道就好。
笑毕，刘队长又说：领导有情，制度绝情啊，你要好自为之。
老张走出队长的办公室时，知道自己该痛下决心了。对敌人的心慈手软，就是对自己的残忍。这是谁说着来着，这么耳熟。
老张想狠狠心，抓住一个严惩一个，杀鸡给猴看，抓不了几个，这能解决问题。
老张这么想着的时候，就看到几个下岗职工在路旁卖袜子、裤头啥的玩意。他们看见老张，不等老张走到跟前，急忙收拾起东西溜了。看到他们顿时树倒猢狲散，老张也不好意思追上去，痛打落水狗。
不当家不知柴米贵。他们一个下岗职工，跑了就算了。最起码他们知道我是谁，我是干什么的。正当老张自我安慰的时候，却有人送上门了。那人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，车上驮着两大袋红薯。
那人看上去很疲倦，饱经沧桑的老脸叫毒辣辣的日头描绘上了一层陶瓷色的黑釉。
老张一看就知道那人是腿上一年四季沾满泥巴的老杆，不想抓他，就说：去去，一边去！
那人耳背，以为他买红薯，却往他走了过来。
那人讨着一脸笑：你买红薯，你看看，我这红薯块头多大，你看看……
老张本想把他撵走，抬头看见了刘队长。刘队长站在不远处正微笑殷殷地看着他。老张的头脑嗡的一下炸了。他知道自己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心慈手软了，要不饭碗非丢了不可。乡下人可怜，有目共睹。但谁可怜他的呢？
老张狠下心，一把揪住了乡下人，怒斥：谁叫你上街乱卖的，你的卫生许可证呢？你的产品化肥农药残留合格证呢？你的工商经营执照呢？
老张怒吼着，尽量把嘴巴张至最大，把嗓门调至最大。他想让刘队长听到，不是他工作不努力，而是那些商贩太狡猾。
乡下人吓傻了：俺，俺卖自己家的红薯，还用要证？
老张说：不要证，你卖，我卖，大家都来卖，那城市还有什么形象可言？那规章还有什么制度可管？
乡下人说：俺没证，俺不卖了不行？
老张说：你把这当什么地方了，你们村还是你们家热炕头，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。
老张说：不行，把东西留下。
老张说这一句话时，费尽了心思把脸挤出了一幅恶人模样。
老张说这句话时甚至还想：刘队长肯定满意我今天这副表现。
乡下人扭头想跑。老张恼了，一把拽住了自行车。乡下人回头蹬了他的手一下。乡下人用意很明显，并没有用多少力气，只想让老张松手。老张眼疾手快，一撒手。乡下人失去了平衡，咕咚一声连人带车摔倒了，红薯咕噜了一路。疾驰而来到车辆，刹闸已来不及，顺着红薯碾了过去。
眼看着一个季节的血汗瞬间化为了垃圾，乡下人爬起来拉住老张不松手了，非要老张赔他的红薯。
老张说：你撒手。
乡下人说：我撒手，你跑了，谁赔我红薯？
乡下人的手黑糊糊的，抓脏了老张的白衬衣。
老张说：你散手。顺势一撤身，想挣脱。没想那乡下人瘦骨伶仃的，却有恁大的手劲。他也往后一拽，刺啦一下，把老张的白衬衣拽扯了。
谁见过如此大胆的小贩？竟敢撕破城管的衣服。老张怒吼了一声：我叫你拽人不长眼。一巴掌抡了过去，把乡下人打出了一个趔趄……
也就是这一巴掌，老张上了报纸，出了名。当时正好有一家报社记者路过，顺势定格了老张怒目挥掌，乡下人闭目惊骇的一幕。记者为此还专门配发了编者按：如此执法，究竟是执法还是犯法？
新上任的马局长很是气恼，说老张素质低劣，野蛮执法，让人气愤。
刘队长把一张报纸拍在老张面前，气咄咄地说：你看看，你看看，你究竟干了什么？
老张接过报纸，瞠目结舌的楞在了那儿。
老张表情复杂地说：我，我其实想……
刘队长说：你……什么？你捅了马蜂窝了！事到如今，我也帮不上的你的忙了。
刘队长说：你走吧！从即日起，单位给你解除合同了！
老张什么也没说。他知道即使自己的在说什么，也无法挽回影响。老张只有强装欢颜，挤出一丝笑来。
可他那笑比哭都难看。
【责任编辑：舒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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