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是个乐天派，性格开朗，合群，讲话喜欢打哈哈,打起哈哈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“啊哈哈……就是，就是……啊哈哈……真的不错！”

“啊哈哈……这个学生啊……想不到，想不到……啊哈哈……”如果留心统计，他每一句话都是由好多个哈哈串起来的。

老孙还是个旅游迷。以前每逢假期他就一个人单枪匹马跑了全国许多地方。这次自愿登记暑假旅游路线，他报名到西藏，他说，全国只有西藏等两三个省他没有去过了。过两天就要出发，所以他得抓紧这两天把该准备的准备好。

在学校提供的三室一厅住房里，老孙着实忙了几个晚上。临近放假，他又是班主任，杂事儿多的很，自家的私事就只好晚上做了。在这里，三室一厅是三个聘用老师住，共用客厅。还好，他先来，住的大间。南方的热天太热了，老孙硬是熬过一年。所幸的是他书教得不错，教学成绩可观，班主任工作也没啥可挑剔的。虽然从粤北工矿子弟学校下来刚一年，“转正”还轮不到他，但他想，继续代课干下去是不成问题的。

原来，老孙在工矿子弟学校也算个人物，是数学教研组长，年年带高三毕业班。那回矿山出了个震动全国的大事故，影响太坏，学校也越来越不景气。老孙的女儿明年就要上高中了，她得走出矿山。进城读书和今后上大学都得准备一大笔钱。听说特区教师工资要比工矿学校高好几倍，趁现在还算年富力强，得出去闯闯。几次借故请假，学校都不放；几经思量，他硬是一咬牙，破釜沉舟：辞职！

应聘到特区学校，一晃一年过去了，暑假又快到了。果然，女儿今年考上了县里重点中学，老孙特别高兴，放假得好好让她到特区来玩玩。老婆在矿区学校食堂工作，一年也够累的，也得让她好好休息休息，说不定下学期还能在这所学校食堂找到活儿干。

这两天晚上只听见老孙房间乒里乓啷响，他忙疯了：房间刷的干干净净，东西摆得整整齐齐，买了席梦思，还安了一张单人床；又安装有线电视，买冰箱，还装了空调，——按说，一般的“聘用教师”都是不会贸然装空调的，只是因为老孙开朗，乐观，自信，有憧憬，有理想！——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“打工者”。

班上的最后一项工作终于忙完了，住处也整理好了。老孙点燃一支烟，想着明天到车站接老婆和女儿的事，想着后天乘飞机旅游的事……

主任来电话叫他到办公室去一下。

老孙来到主任办公室。

“……孙老师呀……这一年来……你的教学，不错……班主任工作，也，不错！”

“啊哈哈……”笑着笑着眼睛又眯起来。

“只是，只是……请你，另谋高就，吧！”

“什么什么？”这次老孙没有哈哈了，眼睛也鼓起来了，“这……这是——为——为什么？”

“我也是奉命行事，”主任显得很真诚，“……爱莫能助。”

“……你，你们总得说个理由吧！”

“……那电视台……播的什么，乱收书本费……是你，搞的？”

“啊！？……”

上一篇:心月         下一篇:二村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