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,我路过俺村的一个破旧宅院,那里房屋倒塌,断垣残壁一片荒芜。据说是个古老的天主教堂。猛然,我远远看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里转悠,定眼细看,原来是我退休的父亲。
父亲怎么又来这里散步?我似乎感觉出父亲心中有什么秘密。
记得小时上学的时候,父亲到学校里接我,就曾多次把我领到过这里。父亲告诉我:这里原来是个天主教堂,解放后改为学校,我曾经在这里读过书,现在情况多好了,有了新的学校,你一定要好好学习。我想父亲是在忆苦思甜,给我进行政治思想教育。
父亲当年是村里为数不多的中专生,毕业后就分配在县城。父亲星期天回家,他的一帮子同龄伙伴就围在一起“唧唧喳喳”的谈天说地,他们衣着言谈分得十分明显,尽管父亲很朴素,父亲还是犹如鹤立鸡群。每到年关,父亲更忙,他至少要写两整天春联,写好后让我分送到他们各家,因为他们大多数都不认识字,父亲的字特别漂亮。
对于父亲的秘密在我心里藏了很久,总想找机会问问父亲,可是我很忧郁,生怕是父亲心中的什么隐私。正好今天晚上父亲精神特别爽,似乎特别高兴。我鼓足了勇气:“爸,我发现你对那个老学校很感兴趣啊。”
“是呀。”父亲说:“那里有我的童年,那里有我童年的身影,有我童年的足迹,那里还我一生都难以忘记的故事啊。”
“爸,能告诉我吗?”我试探性地问。
“当然可以,甚至早就应该告诉你。”父亲摘下老化镜,躺在沙发上,眯缝着眼似乎进入了回忆。
我八岁时,你爷爷把我背到学校,也就是那个天主教堂。我小时候也是和你一样,很调皮,不过我的学习还算可以。读到四年级下半学期该考高小(当时四年级以下是小学,五、六年级为高小)的时候,一天吃过早饭,我背着书包一边走,一边用脚蹄着提溜。正好这家埋人,响器(送葬的唢呐队)吹得正带劲。我听着听着听入了迷。
突然一只大手端着我的下颌,一直把我端到校长办公室里,毛校长拿出竹板用力打我的手掌,我俩眼含泪,但我始终没有哭。从此我死活再也不去学校,你爷爷追问我,我什么都没有说。
我跟着你爷爷到生产队里干活,天不亮就被你爷爷拽住耳朵把我拉醒,你爷爷拉车,我背着绳子拉在前面,架子车上的草粪像一座小山丘。
那天我和社员在地里种玉米,忽然,一个姑娘领着一群学生来生产队参加义务劳动。这个姑娘是刚来的新任代课教师,叫张小景。张老师一边帮我播种玉米,一边问我:你怎么不上学?我没有应声。接着她又问:你想上学吗?我说:想。那好,我给你爹说去。
第二天我就进入学校,其实离考学只剩三、四个月时间。张老师虽然是刚师范毕业任教,她思维细腻。我是插班生,张老师怕同学们看不起我,为使我放下思想包袱,张老师有意让我做班上劳动组长勉励我,还特意安排我和学习组长景兰坐在一张桌上。后来才知道。景兰是小她八岁的妹妹。
张老师让景兰晚上提个灯笼来喊我,我们一块来到张老师的家里,张老师就像慈母般地给我补习功课。有时太晚,我们仨人就合衣睡在一张床上。
那夜,张老师给我加过小灶后,然后我和景兰双双爬在八仙桌上写作业,忽听“砰”的一声,回头看见张老师一头栽到床沿上,鲜血流满了额头。我和景兰手忙脚乱地赶快拿东西给老师抱扎着,我忍不住哭出了声:张老师您太累了,以后我不要你再给补习功课。傻孩子,老师没事。
我清楚地知道,张老师白天上课,晚上备课,还要抽出一大部分时间给我补习功课,张老师太累了。尽管我那时才十几岁的孩子,我已经懂得了什么叫感动。
在张老师辛勤耐心的辅导下,在短短的几个月内我温习了全学期的课程。每当上课,我看见张老师额头上那个鲜红的伤疤,我就发奋读书,拼命地学习。我没有给张老师丢脸,升学考试,我在咱公社(当时乡镇为公社)考取分数第一名,景兰第二……
我和景兰是最好的朋友,天不亮我就去喊景兰一块跑十几里路上学。一天放学回家,一声噩耗如似晴天霹雳传入我的耳朵:张老师正在教室讲课,她感觉房子有异常声音,张老师赶快催学生跑出教室,当她把最后一个学生推出教室的瞬间房子倒塌……
“你给孩子说这些干啥!”妈妈两眼挂满了泪水,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边。
“爸爸,那个张老师是咱村谁家的人呀?”我睁大双眼疑问。
“我的恩师就是你大姨。没有她,就没有今天的我,我也会像同龄人一样没有文化,依旧在地球上翻打土坷拉窝。” 我平生第一次看见做工程师的父亲掉泪。
(谨以献给辛勤敬业的老师们)
【编者点评】立意尚可,构思还算严谨,略感遗憾的是,语言的累赘与松散,弱化了文章的韵致。